我的伯父--向明

《与法同行网》  李佳君

      我的伯父李向明，50年代生人，2018年南下贵州洪江，将布依干栏木质传统建筑改造成实用性更强的新型宜居结构，修筑以《土语南居艺术馆》为圆心的艺术建筑群落。与洪江自然遗留的山水、绿地、人文相融为一体，吸引着国内外众多艺术家、摄影家、绘画写生团等游客旅居创作，古老的洪江村绽放出全新的活力。

     93年春节，改革突然加速，我5岁，伯父回老家探亲，白天接待乡里乡亲，深夜校对《黑白画集》文稿，他那深邃的眼神在昏暗的顶光下，格外有神。我杵在旁边看那些钢笔描绘的人头像，虽然和爷爷画的铅笔画像不一样，但好像是活的，眼神都很从容。秋天伯父赴美交流访问，回来给家里小朋友带回很多小礼物。我挑了一件印有巴西原始人造型的花布，他说：“你的眼睛很会挑啊”。其实我只是觉得那个小人的眼神很有活力。07年我考美院前临摹安格尔素描，感觉画中那些人物眼神明亮，内心从容。

     97年春，正值香港回归， 大街小巷热闹非凡，伯父带着即将出版的样书《迟到的来者》 回到故乡，炮仗声过后，凌晨检查书稿里的标点。我扒在椅子上假装寒假作业。 寂静的深夜他的咳嗽声却很低沉，我递水时，他的声音会变亮“老毛病了，你不用管我”。我们哥几个都爱在地上拿粉笔头画热播剧的人物故事，他觉得有趣，编著了儿童美术教学笔记《创造的起点》。深秋伯父从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参加中国艺术大展归来，给我们小哥几个带了很多画册，他说：“刘海粟播种现代艺术就像乡亲们播种玉米，艺术的光和金黄色的玉米穗一样耀眼！”09年我上网听到摇滚乐队扭曲机器的《镜子中》，梁良厚重的声音很有穿透力，镜子中的人竖着耳朵。

     2007年，国家全面取消农业税，村里人敲起锣鼓，放起烟花，隔壁的三胖在村头逢人就喊：“到家里喝酒。”这一年，初学油彩的我，满身颜料，站在腊月的雪夜里，还挺斑斓。伯父过完春节才回来，他穿着五年前的旧外套，领子处有缝补痕迹，身姿却更显挺拔，行动神速，三天假期他到神头村窑洞撑雨布，东山上给老枣树链接水源。寻原始自然村落，拜访做手工坐垫的老太。几十户百姓家里的遗弃口袋被他重新整理，做成装置作品《粮仓》，在成都双年展获大奖。07年的夏天，我考美院因文化课落榜，躲在画室出租屋里哭。远在德国举办个人艺术展的伯父通过越洋电话告诉我：“不经历点事情叫什么男孩子，你要灵活的处理自己的学业，专业课和文化课一起学，不要一条腿走路”。2011年，大学二年级进入广美当代表现性绘画工作室学习，邓箭今、胡赤骏老师笔直的身姿，自由的教学法，令人神往。

     2012 年春，智能手机盛行，快速转动的大陆人潮汹涌，没抢到春运火车票的我滞留广美，好在院长黎明陪我们度过了难忘的美院除夕。伯父在新加坡参加会议也没回老家。我在美院工作室做了很多材料绘画的实验，由于过年期间画材店都关门，我捡来花草、木屑、餐余碎骨，用乳胶漆、稀释剂、油彩把她们粘贴在细纹雨露麻画布上。有位路过的广东大姐执意要收藏一副，付我1500块材料费。 事后我向伯父微信报喜，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讲话给伯父听，也是第一次在异乡过年。高考复读三年的心病那一刻彻底释怀，内心充盈富足，确信自己正在慢慢的走近艺术。12年夏末，爷爷安详的离世，家人重聚在老家的四合院里。伯父刚举办完他在中国美术馆策划的李向明艺术展及李向明艺术研讨会，赠予我厚厚的画册：《土语2012李向明》，这本书跟随我搬家10余次，一直很崭新 。他用《土语》诉说着贫民的补丁精神，《种子》生长出平民的希望。他写《我的父亲》，那篇文章，我很害怕读到，因为每一个字都够我流一嘟噜眼泪。

      2018年，我到大理参加写生活动，把一幅《苍山穹顶》赠予提供食宿的友人安姐，安姐随即回赠我满满一提普洱茶，特别甘甜，像她人一样甜。她说这幅画改善了她与家人之间的心理疏离。那幅画我用了少量金色光斑，修补了云层的空隙，可能不错。

     2018年春， 国际贸易摩擦不断，深化改革的华夏大地一片祥和，享受着基业扩建带来的红润，年轻人们购房买车，生活蒸蒸日上，大量农村青年贡献着积极力量。 我带着崭新的生命回老家过年，喜气洋洋。年初一拜访伯父，他极少有的卸下工作，与我聊一些日常盼望，可我深知他16~17年间两次亲手创建美术馆，都被其它因素干扰夭折，还有一次设计方案被盗用的惨痛经历。他确实累，、痛、不甘。我表示想为他做些什么，他鼓励我的勇敢与担当，但他问我你一个文弱书生能改变什么呢？

      18年秋，伯父到捷克布拉格主持艺术活动，斯洛伐克社科院研究员发表研究:《从“有”到“无”：李向明从具象走入抽象的探索过程及其创造的分析。》归国后，贵州省的朋友几番到北京邀请他南下牵头洪江艺术乡建公益活动，通过艺术介入，改善当地百姓的生活。他三次考察后果断离开北京优厚居住、工作环境，只身一人南下探险。他说在部队时，就是排头兵，退休多年了，还得当排头兵。我想，他开心的原因主要是贵州的朋友们不爱咬文嚼字，简单敞亮，他不必再为繁琐的合同文件忧愁。

      2024年，我在贵阳写生偶遇一位老同学，笑着说借我6幅画参评职称，并承诺单位报下来会转我经费，事后，我才懂得在没有契约文字的约束下，不能相信任何口语。

      2026年春，我因北京某博物馆的绘画事务，未能归乡，伯父在雅典和洛杉矶策划艺术活动，用一通电话教我安心画画，保持韧性，坚持，勇敢，我偷偷流了几滴眼泪。心里默默的想：“我会让您重新看到那个闪亮的的佳君的”。而我在其他朋友处得知他刚获了国际级艺术活动的金奖，我很羡慕，但他的向明美术馆公众号，朋友圈只字未提。

      近些日子我也做了几件设计装置，画了新画，照旧有回款周期长，设计费被克扣，绘画作品当作礼品被霸占的实际问题，但这一次我不再抱怨，我最近迷上了自己用面粉蒸成馒头，用针线修补衣服，还在学粤语，收养了三只流浪猫，来不及顾及闲事，做好眼下比较重要。

      2022年以来全球局部战争频发，新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在新智能生产周期摩拳擦掌， 颠覆性的AI软件成为全民依赖的生活助手。但我还是喜欢用传统电脑软件渲染设计效果图，传统架上绘画，传统键盘敲击写作。偶尔和豆包元宝聊聊天，好玩。

      近日马斯克有很多新的动向，例如脑机接口，盲视芯片等研究，还有更多医疗智能设备的生产，都会让人类生活的更好，我们也要抓紧拥抱新的科技，相信人类文明的力量，继续拥抱人类自身，热爱生活，持续发光发亮。

那抽象的金奖可以隐藏，但认真做事情的行为一定要坚毅、正直、善良！

编辑：杨爱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