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法同行网 文 / 蒋海东 孙仲兴 董占坤
距今五千年前，雄踞北方的红山古国究竟坐落于何处？长期以来，这一问题始终是史前文明研究的焦点。随着辽宁牛河梁遗址、内蒙古脑特盖遗址考古成果持续落地，横跨西拉沐沦河、大凌河两大流域的上古国家版图逐渐清晰。最新考古实证确认：红山古国并非单一文明中心，而是形成了大凌河流域礼仪圣都、西拉沐沦河流域生活都城的 “双都并立” 文明格局，重构了世人对中华五千年北方文明起源的认知。
作为红山古国的礼仪圣都，牛河梁遗址地处辽宁省朝阳市建平县与凌源市交界的大凌河山区。1981 年，考古专家孙守道、郭大顺带队开展文物普查，首次发现这处史前超级遗址，1983 年正式启动系统性考古发掘，掀开了红山文明的神秘面纱。
此次发掘最重要的发现，是中国迄今最早的史前神庙 —— 牛河梁女神庙。神庙为多室复合建筑结构，庙内出土的真人比例泥塑女神头像工艺精湛，颜面施红彩、唇部点朱，眼眶内嵌圆形玉片为眸，神态庄严灵动，是中华史前雕塑艺术的巅峰之作。女神庙正南，矗立着规制严谨的三层同心圆石砌祭坛，坛体层层抬升，三层直径呈现精准的几何比例，契合古建 “方五斜七” 的营造法则，被古建筑专家于倬云誉为中国古代高台祭坛的 “建筑鼻祖”。天文考古研究证实，三层圆坛对应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四大节气，是五千年前红山先民观测天象、制定时序、祭祀天地的礼制圣地。
祭坛周边错落分布数十座积石冢群，墓葬等级界限分明。中心大墓墓主人骨完整，双腿呈交叉姿态，头骨朝向祭坛、足部正对女神庙，直观体现出红山先民天人合一的宇宙观，也印证了当时社会阶层分化鲜明、王权神权高度集中的古国形态。
整个牛河梁核心区域约 50 平方公里，外围环绕 4 万平方米大型石砌护坡围墙，形成独立、完整的神圣祭祀圈层。值得注意的是，遗址内几乎未发现日常居住、生活遗存，充分证实牛河梁是一处纯粹的国家级礼仪祭祀中心，专司祭天、祀祖、葬王等高端礼仪活动，是红山古国的精神核心与信仰圣地。
若牛河梁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圣都”，那么 2026 年重磅公布的脑特盖遗址，便是红山先民安居乐业的生活都城。该遗址坐落于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右旗西拉沐沦河沿岸，是近年红山文化考古的突破性成果。
2018 年至 2024 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联合地方文博单位，对脑特盖遗址开展持续考古调查。数据显示，遗址总面积近 300 万平方米，是目前已知规模最大的红山文化大型中心聚落。遗址文化层序列完整，叠加兴隆洼文化、赵宝沟文化、红山文化遗存，文明延续近三千年，在距今 5500 年至 5000 年的红山文化晚期达到鼎盛。
遗址北部山谷间，发现一方一圆两座石砌祭坛，形制、规制与牛河梁祭坛高度同源，印证两地文明一体同源、礼制相通。不同于牛河梁单一祭祀功能，脑特盖遗址生活、生产、祭祀功能完备。遗址出土海量陶器、石器、骨器、蚌器，更发现玉玦、勾云形玉佩等高等级玉器残件，彰显聚落的核心地位。
尤为关键的是，考古人员在此发掘出石耜、石刀、石磨盘、石磨棒等全套旱作农业生产工具，完整覆盖开垦、收割、谷物加工全流程，以实证证明五千年前的西拉沐沦河流域，已拥有高度成熟的定居农耕文明，彻底解答了学术界长期困惑的 “红山先民定居聚落缺失” 难题。这里屋舍规整、人口密集、农商兴旺、祭祀完备，是红山古国承载民生繁衍、社会运行的核心生活都城。
两大核心遗址，勾勒出红山古国清晰的双河双都疆域格局。大凌河流域的牛河梁，是神权至上的礼仪圣都，构筑古国精神信仰体系；西拉沐沦河流域的脑特盖，是民生为本的居住都城，支撑古国社会运转。两大中心遥相呼应、功能互补，周边支流台地散落着大量普通农耕聚落，形成 “核心双都 + 基层聚落” 的完整古国层级体系，标志着红山文化早已脱离部落蛮荒阶段，迈入早期成熟国家文明形态。
考古泰斗苏秉琦曾评价：红山文化坛、庙、冢的发现，点亮了中华五千年文明的曙光，代表了中国北方史前文化的最高发展水平。而脑特盖遗址的重大发现，进一步夯实了西辽河流域在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的核心地位，证实辽西山区与巴林草原，同为红山古国的文明核心腹地。
辽西大地的文明根脉，源远流长、生生不息，远早于红山时代。朝阳喀左鸽子洞遗址，是辽西最古老的人类栖息之地，距今 5 万至 10 万年的旧石器时代中期遗存，出土数百件石制品、大量古生物化石与早期智人化石，印证辽西是东北古人类繁衍生息的核心区域。建平人化石距今五万余年，是东北地区最早的古人类化石之一，为北方人类演化研究提供了珍贵实物佐证。
从十万年前古人类燃起的篝火，到五万年前先民扎根繁衍，从牛河梁的礼制圣殿，到脑特盖的万家聚落，辽西走廊从来不是文明边缘的蛮荒之地，而是中华北方文明的重要起源地，是华夏五千年文明的核心源头之一。
如今，红山文化 “双都格局” 已然清晰、文明脉络完整可溯、遗址遗存丰富厚重，具备极高的世界文化遗产申报价值。建议原热河文化区的赤峰、朝阳两地联动协作，组建红山文化联合申遗工作领导小组，整合牛河梁、脑特盖等核心遗址资源，统一梳理文明体系、提炼文化内核、完善考古实证，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让璀璨悠久的北方红山文明走向全国、享誉世界。
【资料来源】
朝阳市人民政府官网、中国新闻网、新华网、光明日报、人民网、辽宁省文旅厅官网、辽宁省政府官网、建平县政府官网及相关考古专著、期刊文献。
编辑：刘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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